蝉这东西,一到夏天就跟你玩命地嚎,滋儿哇滋儿哇的,从早到晚不带歇气儿。你要是白天出门,头顶那树荫里就跟装了台破音箱似的,声音直往你脑仁儿里钻,恨不得把你整个人给吵得原地升天。可你要是真较真儿,站在树底下仰着脖子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嚎,那嗓子眼儿里憋着的话就来了——它们图啥呢?
其实说白了,蝉这玩意儿叫唤,十有八九是为了搞对象。公蝉在树上扯着嗓子死命喊,那意思就俩字:显摆。嗓门儿越大,底气越足,就说明这哥们儿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跟着它准没错。除了勾搭母蝉,公蝉平时没事儿也爱嚎两嗓子,跟周围的伙伴打个招呼,示意“我在这儿呢”。你要是手快,一把将它攥住,它也会发出一种惊恐的叫声,那声音跟平常的截然不同,听着就带着一股子受惊的委屈劲儿。

但最邪门的还得数它们动不动就来个大合唱。你听那树上的蝉鸣,从来不是单蹦儿,而是一群一群地组团嚎。有人琢磨着,这可能是它们觉着单打独斗太单薄,容易让鸟给叼了去,索性几十上百只凑一块儿,把音量开到最大。震得你耳朵嗡嗡响不说,连那些想吃蝉的啄木鸟、灰喜鹊也被吵得脑仁疼,最后只好拍拍翅膀飞走了事。
可这就有个问题了:这么多蝉挤在一块儿扯着嗓子喊,那场面完全就是一大锅乱炖,它们各自还能听清谁是谁吗?会不会有那只眼神儿不好的,跟错了调子,找个别的物种当对象?这您还真甭操心。人家自有门道。咱北京城里常见的几种蝉,蟪蛄、蒙古寒蝉、黑蚱蝉和鸣鸣蝉,那嗓门儿是各有各的味儿。蟪蛄,北京人管它叫“小热热儿”,叫起来就跟人热得直嚷嚷似的,一声接一声地喊热;蒙古寒蝉,俗名儿“伏天儿”,它那叫声里带着调儿,听上去真的就像在说“伏天儿——伏天儿”;黑蚱蝉个头最大,声音最沉,嗓门儿一开就跟个低音炮似的;还有那鸣鸣蝉,叫到最后一准儿要拖个长音儿,跟唱戏似的有板有眼。这几位爷的“歌儿”是各唱各的谱,您听着都嫌吵,它们自己却门儿清,是绝不会串台找错对象的。

要说这蝉光是吵也就算了,关键是它自己还不嫌烦。您有没有想过,您站在树下听几分钟就受不了了,那蝉在树上嚎一整天,它自己不觉得吵吗?这又得从它的生理结构说起了。雄蝉不是用嘴叫唤的,它们肚子上长着两个薄片儿,跟小鼓盖似的,底下就是发声的“鼓膜”。它们靠着一对鼓肌,每秒钟能收缩三百来下,拉扯着鼓膜嗡嗡作响,再通过肚子里的空腔一放大,声音自然就出来了。这动静有多大?有人测过,近距离听大型蝉叫,分贝能飙到一百二,差不多跟站在喷气式飞机跟前听噪音一样,人听不了几分钟就得捂耳朵逃窜。
可蝉自个儿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依旧扯着嗓子嚎,因为这老哥身上带着“降噪耳塞”呢。在它们肚子的第二截儿两边,各长着一块凸起的听囊,那就是它们的耳朵。每次蝉扯着嗓子鸣叫的时候,这耳朵就自动“罢工”了,任凭它自己叫得再响亮,那也是“掩耳盗铃”——声音全被自己屏蔽了。只有等它歇了嘴,闭嘴不叫的时候,听囊才重新开始工作,接收外界的动静。所以说,您就算想拿录音机把蝉鸣录下来,再对着它放,它也是听不见的。您觉得嗡嗡嗡,它觉得静悄悄,这买卖它划算得很。

说完了“吵”,再唠唠它那磨人的“地下生活”。好多人打小儿就听老人讲,知了要在地下过十七年才能爬出来。这话半真半假。大多数蝉,其实就在地下生活个两三年,顶多四五年就钻出来了。真正要在地下憋十七年的,是北美那一带特有的周期蝉。它们有十三年和十七年的品种,专挑质数年头羽化,一到年份就铺天盖地地从土里拱出来,那阵势跟大军过境似的。这种“憋大招”的招数,其实就是它们的天敌实在盯不住,没法子年年都等着它们出来开饭。就算捕食者胃口再大,等十七年,也熬不住啊,多少只都不够填肚子的。
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这蝉若虫在地下待着,黑灯瞎火的,它怎么知道该到日子爬出来了?科学家们猜,它们脖子上有个“生物钟”,靠着吸食树根汁液感受季节变化,一年年地数着人的树叶掉了多少茬。早年间美国有个地方春天天气忽冷忽热的,树叶俩月里疯长了两次,结果本应来年才出土的蝉,提前一年全冒出来了,愣是把这个猜测给印证了。

所以您看,这蝉也不是光会吵吵,人家肚子里是真有活儿。从嚎叫到听不见,从“蛰伏”几年到精准卡点儿出土,这一套下来,也是生物界里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了。要是您实在想亲近亲近,光看不够,那不如等它刚出土的时候,抓一把,回家拿油炸一炸,撒把椒盐,就着冰镇啤酒,那才是咱们夏天里顶顶实在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