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项目部的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灯一关,幕布上亮起枪炮的火光,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中铁五局黄百铁路贵州段的这帮职工,平日里在隧道和桥墩间摸爬滚打,可当《四渡》这部电影里红军战士踩着铁索、蹚着赤水河的泥水往前冲的时候,我瞅见好几个人攥紧了裤腿,眼睛一眨不眨。
电影里头,那叫一个绝境。国民党四十万大军围追堵截,红军才三万人,枪不够,子弹更不够,大炮几乎等于零。可毛泽东在作战地图前头一站,手指头沿着赤水河划拉了几道,硬是把几十万追兵耍得团团转。你看那一幕,红军刚在土城打了场仗,伤亡不小,全军上下憋着一股气,可命令一来,说走就走,连夜拆掉浮桥,河水哗啦啦地冲走了木板,追兵冲过来只能对着空河岸跺脚。这哪是撤退?这是牵着敌人的鼻子在山沟沟里转圈。第一渡,敌人以为红军要北渡长江,呼呼啦啦往川南压,结果红军扭头就杀了回去,重占遵义,抓了俘虏、缴了枪炮,那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影片里战士抱着缴获的机枪,笑得满脸是灰,嘴里念叨:“这回有家伙了!”
最让人揪心的是第三渡和第四渡的连环戏。红军在茅台镇附近三渡赤水,大张旗鼓地摆出要北上的架势,敌人信了,派大军往北堵。结果红军主力猛地掉头,从太平渡、二郎滩那些窄窄的渡口四渡赤水,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跳出了合围圈。电影里有个细节,侦察兵回来报告说“敌人主力都被我们甩在身后了”,指挥所里头那些平时黑着脸的干部,一下子全瘫坐在椅子上,有人抹了一把汗,低声说:“妈呀,总算活过来了。”然后画面一转,前方的山头腾起烟雾,红军骑兵冲下去,那是急行军九十里抢占渡口的一幕,马蹄扬起的土隔着屏幕都能呛到嗓子眼。
坐我旁边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刚毕业没两年,平时总抱着平板电脑画图纸。电影演到红军战士在破庙里啃干粮、伤员互相搀着走那会儿,他把平板扣在膝盖上,半天没动。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他跟同事嘟囔:“你说他们那时候,一没有导航,二没卫星电话,光靠两条腿,怎么就能走成那样?”另一个老师傅接过话头:“就是靠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加脑子好使呗。你看看咱们现在,修铁路,图纸定了就干,遇到溶洞就绕,遇到断层就稳一稳,跟人家四渡赤水比,这算啥?”
这倒是实话。黄百铁路这一段,干活的地方也在大山里头,溶洞、暗河、断层,哪个没遇上过?起初大家对这活动没太当回事,觉得就是看个片子,可看完出来,好些人走路脚步都不一样了。有个工班长说自己以前遇到路基下沉,夜里急得睡不着,现在想想,红军那会儿一夜走九十里地,还得打仗,他这点子事真算不上啥。还有人说,四渡赤水看着是逃跑,其实是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就像我们干隧道,每个进尺、每次爆破,计算差一点都不行——这叫战略定力。
后来我查了查资料,四渡赤水那阵子,红军在一个多月里,走了一万六千多里地,平均每天一百多里,打了四十多场战斗,可把“变被动为主动”这六个字演到了极致。咱们项目部这活动,说是“观影悟初心”,看完电影我才明白,初心不是什么大词儿,就是穷途末路的时候,还认准了方向敢往前蹚的那股劲儿——跟红军过河,跟咱们穿山,道理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