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号那天,我手机里收到了仲池主席发来的新作,写的是永州的报告文学,讲的是永州的足球和梦想。他客气,叫我指正,我哪敢啊。人家当过长沙市长,又是省里有名头的文化人,学问见识甩我几条街都不止。可读完他那篇大作,倒勾起了我自己想写点永州的心思,就是你们眼下看到的这篇东西。
我生在永州东安的农村,1963年的事。1980年上大学以前,我没见过火车,也没见过五层以上的高楼。这辈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东安县城,去过一次,回家还激动了好几天。中学课本里有篇《捕蛇者说》,那是我第一次在书本上读永州。那时候背得滚瓜烂熟,可说实话,用今天的眼光看,压根就没读懂。“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老柳写这个,骨子里是要揭露“苛政猛于虎”,告诉当权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可这文章的社会效果倒好,给永州贴了一千两百年的“贫穷落后”标签,这不是老柳的本意,永州却替这个名声背了不少年。他那首《江雪》更添彩,“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意境是真美,可那画面是真凄惨。千古绝唱,成了永州的千古标签。
人活到我这岁数,63了,阅历厚了,想事也深了,对永州的认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片面的样子。历史上来讲,永州就是个州郡级别的行政区,离高级别的政治中心远,古代现代都不是大的交通枢纽,所以永州的基本面貌就是“边、少、穷”。新中国成立后,永州也没摊上什么国家级大项目,工业底子薄得很,到现在也就是个农业大市。永州离省会长沙太远了,长沙的科技、教育、医疗、人才、工业、金融这些东西,辐射到永州的时候,劲儿都使完了,没剩下多少。计划经济那会儿,湖南的工业和投资都分给了长株潭、衡邵、岳常这些地方,永州排不上号。改革开放以后,永州挨着广东倒是近,可没直通的干线高速和铁路,更别说高铁了。除了打工挣点辛苦钱,广东的红利永州根本摸不着。产业转移、投资外溢,永州跟前隔着一道玻璃门,看得见摸不着。旁边的郴州和衡阳倒是风光占尽,永州只能尴尬地近水楼台不得月。湘南三兄弟衡永郴,就永州掉队,扮演着千年的“告花子”。永州人心里的痛,就是这区位欠佳。往西南看,广西有南宁柳州桂林仨城市,可它们经济实力也一般,对永州没啥拉动。永州这湘桂线上的节点城市,物流人流都少得可怜,不像郴州,在京广线上头,南边是广州深圳香港这种世界级中心,北面有长沙武汉这种国家级中心城市,郴州福气好,这些城市的资源要素溢出都让它兜着了。
我这一辈子,在永州生活学习17年,工作16年,在长沙上学4年,工作26年。现在算是新长沙人。长沙是家乡,永州是故乡。站在这头看永州,又是另一番风景。我觉得永州要发展要富强,关键得靠永州人自己奋斗,抢抓机遇,后发赶超。常有人跟我开玩笑说,在长沙,在职省级干部里几乎找不着永州人,厅级干部也稀罕。其他领域,企业家、科学家、教育家、社会名流,永州人也不多。现在流行一句话叫迎老乡回家乡建故乡,可永州迎谁呢?永州籍的企业群体里,国家级的大企业家没有,行业级区域级的也就几个人,绝大多数是中小型民营企业主,回乡投资建设故乡,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就是尴尬,政府尴尬,游子尴尬,百姓也尴尬。
可尴尬背后不全都是贫瘠失望,永州其实藏着宝贝,有大机会。这个资源就是永州的千年文化,这个机会就是强国之梦的永州篇章。永州的文化底蕴,在省内只有长沙能比!柳宗元在永州留下的文化遗产是国家级的,宁远九嶷山舜帝陵的道德文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鼻祖之一,道县周敦颐的理学文化是湖湘文化的源头,《爱莲说》那是千古绝唱。祁阳浯溪碑林、零陵怀素书法,全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璀璨明珠。陆游写“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永州文化之深厚,没法细说。文化转化成经济转化成发展,这能量无穷无尽。
再说新时代永州的新机会,我认为永州是迎上了世纪级的机遇。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民族伟大复兴前夜,永州好运连连。永清广高铁和新湘桂高铁开通以后,永州就成了国家级干线高铁枢纽。湘桂运河完工后,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就打通了,永州出江达海方便得很。再加上已有的高速网和扩建的机场,永州交通区位真要迎来千年巨变,丑小鸭变天鹅了。在市里坚定推动下,永州利用自然生态优势,建成了大湾区最大的生鲜果蔬供应基地,农业来了个质的提升。永州陆港的建设也提了物流能级。凭着越来越发达的交通和好营商环境,永州经济开发区和各市县工业园正快速承接大湾区转移的外向型产业,工业化进程一天天加快,前程似锦。
时来天地皆同力,永州千年时运到了,而且抓住了,抓好了。2025年湖南湘超城市足球联赛,永州成了“流量王”。就因为永州夺冠了吗?没那么简单。这里头有几件事值得说道说道。概括起来就是政府、民众、球队、球迷和域外友善五方合力,同心同德共奔赴。
先说政府。开明善治、为民谋福的永州市委市政府是永州出彩出圈的关键。“告发子队”、“野生球场”这些带调侃的词儿在网上流行那会儿,领导要是稍微有点不乐意,往后就没什么“挂票”、“砖票”、“相亲票”了。更不会有市委书记去拥抱每个队员,送温暖鼓士气,“赢也爱你,输也爱你”。也看不到六百多万人口的市长经常跑到现场当普通球迷给球队鼓劲儿。夺冠那一瞬间,市委书记在贺龙体育场,当着国家领导人和省领导的面,像小孩一样手舞足蹈为永州欢呼。永州队闯进决赛那晚,已经凌晨两点了,市长用电话把住在长沙河西的我叫醒,让我驱车二十多公里赶到河东去,跟他一块儿分享永州队晋级的快乐。这种情形的书记市长,就像永州街上普通老百姓一样和蔼可亲,老百姓能不喜欢吗?要是心里没装着跟这座城市同荣共辱的念头,他们会这样放下身段?永州市委市政府在“变流量为留量,变留量为增量,变增量为发展”上面做得也高明娴熟。从江苏十三太保送广告牌,到水汲江大道更名江苏大道;从苏州企业家封全昌被聘为永州招商大使,到苏商会常务副会长俞文勤带团考察永州,再到苏商产业园成立,短短不到俩月全落地了。即便是电视剧也编不出这么引人入胜的情节,可它确确实实是永州市委市政府的真实操作。
再说夺得湘超冠军的永州队。这是一支年轻、纯洁、质朴、朝气蓬勃、敢拼敢打的队伍。他们点燃了永州的拼搏精神和自信自豪,展现出团结拼搏、永不言弃的“永冲锋”精神!“告花子”球场,吃盒饭,没钱买高铁票,这些苦条件没影响他们斗志。首战张家界,终场前几分钟奇迹般扳回两球打平,一下就鼓舞起球迷热情。前十轮不败,更把六百多万永州人的足球热情给激起来了,懂不懂球的都参与进来了。虽然我可能不懂足球,但我爱永州。于是奇迹诞生了,千年散装永州一下子凝聚起来,团结成一条心,都拿“我是永州人”自豪。这在过去不可能的,也从来没有过。以往北面祁阳围衡阳转,南面新田围郴州转,道县江华江永围着桂林,其他围广州,心向永州的只有东安、双牌、零陵、冷水滩四县区。以前大家介绍自己都带着县名,现在直接说我是永州人。认同感、归属感、荣誉感就这样诞生了。
这支球队最大特点就是一个“拼”字。永不言弃永冲锋,不到最后一秒不放弃,到了最后一秒也不放弃!2月12号刚结束的永州队对非洲经贸联队那场,永州队硬是在结束前一秒钟打进一球扳平比分,这在世界足球史上都罕见。每场比赛,永州队打到脚抽筋被担架抬下去的球员最多。常规赛打长沙队已经无球员可换,没有替补了,伤员只好咬紧牙关忍着疼踢,全场奔跑,直到倒地起不来。实在没人换了,主教练黄楚儒披着77号球衣直接上场,球员教练一肩挑。
这支球队还特别团结。有分工但紧密协作,帮队友就是帮自己,帮队友胜过帮自己!分工不分家,有活抢着干,有球争着进,绝不袖手旁观。战术看着像是全攻全守,也许教练真这么安排。其实更多是自发自然形成的,浑然一体有机协同,攻而不乱防而不疏。于是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出现了:前锋后卫中场边卫,连守门员都参与进攻,而且都能进球。反倒把对手打蒙了,不知道该防谁。头球、角球、点球、世界波、倒挂金钩,没有永州进不了球的方式。
最后得重点夸夸球迷与民众、社会贤达和域外友善。永州球迷真诚热情友善热爱忘我执着。除了首战只有77个球迷到场,之后无论主客,永州球迷都组成强大的蓝色海洋给球队助威。主场场场爆满,客场能抢到的票全被永州球迷抢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热情多一份呐喊。半决赛决赛在长沙贺龙体育场,这座全省最大的球场四万多个座位,分给永州的最多也就一万多张票。可永州有超十万球迷想进场。怎么办?奇迹又发生了——远在三百多公里外的永州市体育场变成第二现场,架起几块电子屏,涌进去几万永州球迷,把电子屏当第二贺龙体育场,各县市区还设了第三现场。这种天下观赛的奇观,就算足球世界杯冠军队的国家也没出现过。可永州它真真切切就上演了。
永州球迷和民众、社会贤达、域外友善会造梗会玩梗。永州政府和领导会接梗会驭梗更会梗中生梗。道县球迷民众沿着潇水湘江,划龙舟三百多里水路来永州体育场,这能进吉尼斯世界纪录。还有道县球迷民众一千多公里给江苏十三太保送脐橙,引发江苏球迷连夜夹道欢迎,展现了两地民间交往的友好互动,超越山水亲如一家。这之后更是一梗接一梗,梗梗生真情传美谈。江苏十三太保在永州树广告牌,永州体育场给十三太保挂树票,十三太保立即把树票设计装修成观景台看赛屋。永州各县市区政府派人去十三太保拜访亲人,十三太保派人来永州考察投资合作。永州把城市主干道水汲江大道更名江苏大道,十三太保就在江苏大道旁边设苏商产业园,还昵称永州为十五弟。真是一梗高过一梗一梗盖过一梗。玩的是梗,生的是情,长出的是友谊亲情,结出的是经贸硕果,造福两地人民!
湘超夺冠后,永州把一辆退役公共汽车割去顶棚当巡游花车,凯旋的球员坐敞篷花车周游城区,道路两旁民众夹道欢迎英雄归来,“这里是永州,我们是冠军”的喊声响彻云空。永州从没这么热闹过,从没这么高光过!永州人民从没这么兴奋过,从没这么自信豪迈过!余温还没散,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城市足球邀请赛又首次落户永州,还派世界杯级别转播车阵营从北京来直播,这在湖南乃至全国都是头一遭。青海玉树、黑龙江哈尔滨、山东泰安、广东湛江、内蒙古呼和浩特、湖南永州六支球队比赛,永州队获亚军,又提升了永州队推高了永州流量。CMG邀请赛刚结束,2月12号又办永州对非洲经贸联队国际赛,永州队2:2战平。永州队流量再上一层楼,几乎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架势了。当然,路还长着,新赛季会更加艰难。去年是十三兄弟战长沙,今年已变成了十三兄弟战永州!路漫漫其修远兮,永州队还要上下求索。希望永州队战绩流量持续向好,更希望永州一马当先,马到成功,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做好永州文章,履行永州使命,实现永州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