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重塑《奥德赛》点映炸场,归乡史诗背后藏何深意?

上周末,《奥德赛》在国内点映,散场的时候我听见好多人嘀咕:这到底讲了个啥?是希腊神话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神仙打架,还是一个男人怎么把自己从烂摊子里捞出来?说实话,这问题问得挺实在的。因为诺兰这版《奥德赛》确实不是那种你看完就能拍大腿说“我懂了”的片子。它更像一锅慢炖的汤,得你回家以后自个儿咂摸滋味。

咱们先把镜头拉回荷马那个年代。你可能会觉得,古希腊神话嘛,不就是宙斯劈个雷、波塞冬掀个浪,神仙们闲着没事折腾凡人玩吗?但傅东华在翻译《奥德赛》的时候,在引子里头用一句话点破了这故事的真骨头——他说,这书讲的是“心意对于环境的征服”。这话听着有点文绉绉,但你细琢磨,它其实特别硬气。它没说神会救你,也没说命运会给你安排个圆满结局,它说的是:环境再操蛋,命运再硬邦邦,你也得自个儿先从被动的坑里爬出来。

你可能要问了,不对啊,电影里雅典娜不是一直在暗中帮忙吗?神都出手了,这还算啥“心意征服环境”?这就得说说荷马跟后来那些希腊悲剧作家的区别了。在荷马之后的悲剧里,命运几乎是个铁板钉钉的暴君,你挣扎半天,最后还得被它一巴掌拍死,那叫宿命。可荷马偏偏不信这套。傅东华在引子里说得特别清楚,荷马“不耐这种命运信念的压迫”,所以他要把人的“心意”抬起来,让它有资格跟命运掰手腕。神在里面确实是存在的,但你仔细看奥德修斯的脱险路数——他从卡吕普索的岛上被放出来以后,海上浪头差点把他拍死,他是靠自己的胳膊和腿硬生生游到岸边的;后来回宫杀那些求婚人,哪怕雅典娜在房梁上暗中帮忙,真正动手的还得是他跟儿子忒勒马科斯。神给你递把钥匙,但门得你自己推开;神把你从泥里拽一把,但腿得你自己从泥里拔出来。这才是荷马的狠劲儿。

那具体怎么“征服”呢?傅东华说得很妙,他用三个人当支点,给每个人贴了个固定的标签。奥德修斯是“聪慧”,他老婆佩涅洛佩是“细心”,儿子忒勒马科斯是“审慎”。这三个词听着像评语,但搁在故事里全是活生生的生存技能。

你先看奥德修斯这条路。他归途上遇见的麻烦,不是路远,而是局乱。海妖塞壬的歌声能把人听傻了往海里跳,他让船员拿蜡堵耳朵,自己绑在桅杆上——这是聪慧,因为他知道好奇心会杀人,但他又想听那声音,所以他把自己绑起来,既听了歌又没掉海里。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把他关山洞里,他要是硬拼,那巨人一脚能踩扁他,他偏说自己叫“没有人”,然后灌醉巨人、拿木桩戳瞎他眼睛,最后躲在羊肚子底下逃出去——这每一步都是在骗局里找漏洞,在突变里留后路。聪慧不是嘴上会说漂亮话,是你在迷雾里还能分出东南西北。

再看佩涅洛佩。她在家里面临的是个特别磨人的局:丈夫二十年没消息,一百多个求婚人赖在她家吃喝,天天逼她改嫁。她要是硬顶,可能早被那些暴徒给收拾了;她要是松口,家就散了。她用了最笨也最狠的办法——白天织布,夜里拆。她跟求婚人说自己织完一块寿布就改嫁,结果织了三年,那布永远差一点完工。这活儿看着琐碎,但你细想,她是在用时间换空间,用耐心维持住“归来的可能性”。细心不是死守规矩,是你在所有人都催你“认了吧”的时候,还能给自己留一个等下去的余地。

最后说忒勒马科斯,这小子一开始就是个毛头小伙,看着家里被人糟蹋,气得想拔剑拼命。但他后来去打听父亲的消息,学会分辨谁的话能信、谁的笑是假的。他审慎的地方在于,他没被愤怒冲昏头,也没被外面的花言巧语骗走。他学会了自己做判断,然后跟父亲里应外合,把那群求婚人一网打尽。审慎不是胆小怕事,是你在信息乱七八糟的时候,还能拎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所以你看,荷马讲的“反命运”,不是靠神恩,也不是靠运气,是靠人把一个个人格里的德行磨出来,然后在关键的时刻用它们做选择。这就像练肌肉,你平时不练,上擂台指定挨揍。

有人可能会觉得,史诗嘛,不就得靠怪物、地狱、砍杀来撑场面吗?但傅东华特别提了一句,《奥德赛》的出彩不靠这些。它的厉害在于布局,整个故事像一个完整的活物,每个器官都连着筋。主线分两块,一块是“结”,让奥德修斯离家越来越远;一块是“解”,让他越来越近。结的部分多是神奇遭遇,解的部分多是惊险动作,这俩交替着来,不是图热闹,是在让你体验命运的两副面孔——有时候你被规则困住,有时候你被突变砸中。副线围着他家转,那边妻子织布拆布,这边丈夫海上漂,两条线最后拧成一股绳,告诉你归乡不是一个人的凯旋,是一家人的协同作战。甚至连那些听着像插曲的情节——装乞丐探虚实、拉弓射箭、认大床——其实全是为同一个主题服务的:智慧到底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为什么能赢。所以它不是散装奇观,而是一盘棋。

人物能让人记住,也靠他们立得住。奥德修斯满嘴谎话,但他不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滑头。他看见老父亲会掉眼泪,身边的老狗死了他会难受,能饶的人他不杀。他的聪明有底线,不是算计人玩,是在乱局里保命护人。佩涅洛佩也不是死扛着的苦情角色,她聪明着呢,用那点小手段撑了二十年。忒勒马科斯更是从毛躁少年长成了能扛事的大人。苏格拉底在《伊翁》里讲过一件有意思的事,说行吟诗人唱到奥德修斯的段落时,会忍不住又哭又抖,心跳加速。为啥?因为这人值得你敬,你被他的人性打动了,不是被怪物吓住了。

搁到今天看,这故事一点儿没过时。我们现在也被“环境”裹着走——信息像海浪一样扑过来,焦虑像潮汐一样涨落,你明明做了很多选择,却总感觉被更大的东西推着走。你可能把命运换个词叫机遇、资本、关系、运气,它的脸变了,但逻辑没变:它想让你相信,你栽了跟头不是你的错。而《奥德赛》偏要拧着说一句:别把努力外包出去。你可以怕不确定,但你不能把方向盘撒手。神不替你划桨,现实也不替你泅渡。你得用自己的心意,把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浪头一个一个拆掉。

所以,《奥德赛》讲的不只是一个人终于回家。它讲的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迷航里,怎么把自己活成了归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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