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江门,市中心,一座民国老骑楼,东风旅店。一九二六年建的,前身叫燕喜酒店,当年华侨归乡、商贾往来,都在这儿落脚。一百年过去了,楼还是那栋楼,红毛泥砌的墙,高挑的柱廊,窄面宽、大进深,骑楼底下一溜儿连廊,遮风挡雨,也串起了街巷里的买卖。
可如今住在这儿的人,等的不是当年那封漂洋过海的侨批了,等的是Wi-Fi信号。手机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小菊花,一转到天荒地老,视频打不出去,照片发不出来,连刷个抖音都卡成一帧一帧的。楼里长租的客人,晚上没事儿干,全下楼跟老板挤在一楼看电视,那台有线电视是整栋楼唯一不卡的屏幕。有个每年都来住的老客,跟老板抱怨,房间里的视频电话从来没打通过,想给家里看看这老骑楼的样子,手机举起来,画面就冻住了。来打卡的游客也烦,拍完照想发个朋友圈,Wi-Fi死活连不上,连上了也是几兆的网速,一张图转半天,最后气呼呼删掉,走到大街上用流量。

这栋楼,其实是个信号荒漠。我们全楼测了一圈,房间不少,五层,每层五百多平米,五十多个房间,结果呢,连不上的,个位数网速的,十几兆的,一抓一大把。老板也无奈,拉的是两百兆宽带,听着不小,可这楼里住满人的时候,几十台设备同时在线,两百兆哪够分,小马拉大车,根本拉不动。
骑楼这格局,也不好弄。窄长条,进深大,当年是为了通风散热,弄出个“冷巷效应”,夏天凉快。可现在Wi-Fi信号它就怕这个,路由器放中间,信号往两头走,越走越弱,走到两端房间,基本就没气儿了。墙也厚,全是当年侨民带回来的进口水泥,钢筋混着浇的,比今天商品房的承重墙还结实。信号穿一堵墙,掉一截,穿两堵墙,再掉一截。有个房间,离路由器就几米,隔着一堵墙,网速只剩六七十兆;拐个弯儿,不到十米,隔着四堵墙,网速就在零和个位数之间跳,时断时续,跟闹鬼似的。

更麻烦的是,这楼是文保单位。不能砸墙,不能开孔,不能埋线,连明线都不让拉,怕破坏建筑里头那股子民国味儿。常规的全屋组网方案,什么Mesh路由、AC+AP,全得布线,一布线就动墙,一动墙就违规。老板看着这楼,有心无力,住客也习惯了,反正住了这么多年,网络差就差吧,就当年等侨批一样,等着等着,也就习惯了。
但我们没打算惯着这网。

转了一圈,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这楼里不是有电线嘛。电线除了供电,其实也能传网络信号。用电力线组网,PLC技术,这玩意儿发展好几十年了,现在技术成熟,家里组网也常用。关键是,它不用布线,不用砸墙,插座插上就能用。对那些不能动的老建筑,这法子再合适不过了。哪儿信号不好,插个子路由,电线上网,穿墙过洞,畅通无阻。
方案定了,动手。第一步,把宽带从两百兆升到千兆,源头水得管够,不然底下再折腾也白搭。第二步,换上华为凌霄子母路由Q7电线版。为啥选它?因为它支持PLC,利用老电线传信号,不用动楼里的墙;装起来也简单,插电就算配好了;子路由能加好几个,一台母路由能带十五台子路由,哪儿信号不行,补一台就行;而且这玩意儿是新出的,Wi-Fi 7+的标准,信号变弱的时候,它会自动压缩频宽,像捏住水管让水喷得更远一样,信号能传得更远,穿墙劲头也更足。

母路由搁三楼前台,接宽带。子路由没瞎摆,我们根据之前测出来的信号死角,一层一个,哪儿最差放哪儿。整个改造,没砸一锤子,没拉一根线,老板照常营业,住客进进出出,三个小时,完事儿了。
再测,二楼东侧最里头那个房间,以前是重灾区,手机测速个位数,微信高清图加载半天,住客想给家里视频,得站到楼梯口碰运气。现在,躺床上,网速六百多兆,视频电话想打就打,画面清清楚楚。三楼西侧走廊那间房,离路由器几步路,隔着四堵墙,信号以前看着有两三格,点啥都转圈。现在走电线传,信号不穿墙了,刷视频、打游戏,顺滑得跟德芙似的。四楼洗衣房,之前十几米距离,隔堵墙,还有两台洗衣机转着,水汽迷漫,Wi-Fi直接罢工,测速测了几次都是零,连都连不上。现在呢,手机一连满格,稳定跑六百多兆,住客边洗衣服边听歌,微信消息弹出就能看见,再也不怕漏了消息。

最后,我们还干了件坏事儿——把公共区域的微波炉、电磁炉、洗衣机、冰箱全打开了,故意制造干扰,然后开高清直播,从四楼走到一楼。结果,我们这端在播,老板那端在看,全程没卡过一下,掉帧都没有。这一屋子的电器,愣是没把网络怎么着。
改建完成,从街对面望过去,东风旅店还是那副老样子,骑楼底下人来人往,墙上爬着岁月痕迹,跟一百年前差不了多少。但里头,已经变了。那墙里嵌着的旧电线,现在除了送电,还送着千兆的网络。一百年前,人们在这儿等一封家书,等一艘船,等一个远方亲人归来的消息;一百年后,人们在这儿等网络,等一个打出去的视频,等一个连接上又断不开的亲人的脸。时代不一样了,消息变得快了,但那颗想跟远方说说话、想跟想念的人见上一面的心,从来都没变过。这栋楼,替人见证过初代侨批抵达故乡的雀跃;如今,它也接着承保了新的消息、新的牵挂,从这儿,朝四面八方飞出去。老东西没被拆,新东西也进来了,这事儿,挺带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