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丹妮丝家所在的小区突然停电了,原本安安静静的街区,先是狗开始疯了一样地叫,然后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上劈下来,路面的柏油直接裂开了口子,整条街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地皮上生生撕了下来。等一家人再回过神来,他们发现自己家的草坪、门前的路灯、隔壁邻居家的车库,甚至连街角那个自动售货机,全都原封不动地躺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上。丹妮丝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地平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是在某个地方,而是在某个时间里,一个不该存在的、属于恐龙的时代。
最先开始出乱子的是篱笆外的灌木丛,那种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什么大家伙在低矮的植物间穿行。然后,一只比轿车还高的捕食者从树影里探出脑袋,它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人类的房子,然后又转向另一辆车顶被踩扁的SUV,尖利的爪子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街那头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只霸王龙咬着一具玩具车架子往空中一甩,孩子们哭喊着朝家里跑。丹妮丝的丈夫抓着厨房的菜刀——那玩意儿根本没用——把孩子们塞进杂物间,自己躲在门后胡乱地喘气。可那扇门被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门框的木条裂开了,他们只能从后窗翻出去,沿着被恐龙踩烂的后院小径拼命地跑。

这时候你会发现,最可怕的其实是这种日常感瞬间被破坏掉的错位。早上还在为谁去接孩子、晚饭吃什么而拌嘴,下午却要在一只正在嚼垃圾箱的迅猛龙眼皮底下,沿着废弃的汽车长队小心翼翼地爬行,不发出声响。丹妮丝穿着睡衣和拖鞋,踩在地上有温度、有湿度的泥土上,手里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收好的晾衣绳,却要拿它去捆受伤的邻居的胳膊。每个人都在拼命保持着理智,可那种“保持正常”的举动反而让事情显得更加荒诞——比如有人还在试图用手机报警,信号却永远停留在“无服务”;有人跑到便利店门口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卷帘门,才想起来里面已经空了,而且墙上满是抓痕。
傍晚降临时,整个小区残存的人被聚到一处加油站旁边,四周的夜色里不断有声音在靠近,那是低沉的呼吸声和踩碎泥土的脚步声。丹妮丝的两个孩子偎在储藏室的货架下面,小的那个在啃一块压碎的能源棒,大的那个死死盯着门口,手里的灭火器大概是唯一能算作武器的东西。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后,远处传来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紧接着是一段长久的、让人窒息的安静。他们没有火堆,没有可防守的壁垒,只有一座死寂的人类小镇,和一群根本不认识“人类”这个词的猎手。可是丹妮丝和她丈夫的目光在黑暗中撞了一下,那样短的瞬间,却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还得继续跑,哪怕不知道下一分钟能躲到哪里,哪怕这条街已经被恐龙当成了自己的狩猎场。这片古老的、被时间抛弃的街区,如今只剩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