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功夫女足》上映，网上吵得厉害。我特意去看了，说实话，心情有点复杂。周星驰导演的片子，曾经是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但这部新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咱先说说《少林足球》。那片子为什么能成为经典？你仔细想想，那群师兄弟出场的时候是什么样儿？一个个不是扫厕所的就是洗盘子的，铁头功的大师兄在街上收保护费，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旋风地的二师兄成天窝在酒吧里，连自己叫啥都快忘了。他们的人生已经跌倒谷底了，活得就跟条咸鱼似的。但阿星跑来跟他们说，咱们踢球吧，然后这群咸鱼就真的翻身了。电影里最戳人的不是最后拿冠军那一刻，而是他们练球时候那种笨拙又认真的劲儿，每一次被球砸脸、摔个四脚朝天，你看着觉得好笑，但笑着笑着心里就酸了。你能感觉到他们想赢，不是想赢别人，是想赢过自己那段烂透了的过去。
《功夫女足》呢？这支女足一出场就已经是武林高手了。迪丽热巴那个角色，传球的时候自带特效，一脚抽射能踢出条龙来。张小斐演的那个队长，更别提了，从头到尾没遇见过什么真正过不去的坎儿。开场就是她们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中场遇到个小波折，大结局又是轻轻松松夺冠。全程看下来，你根本感觉不到她们有非赢不可的理由。她们为什么要踢球？为了钱？为了名？还是为了证明什么？片子压根没告诉你。人就站在那儿，功夫已经到了，那还训练什么呢？整个剧情就被推着往前走，就跟完成任务似的。
要说表演，这个差距就更明显了。以前周星驰自己演那些角色，他是真信那个荒诞的世界。比如《喜剧之王》里尹天仇，穷得叮当响，还一本正经地躺在沙滩上跟柳飘飘说“我养你啊”，你明知道这话不靠谱，可他那倔强的眼神，又让你觉得他真不是说着玩儿的。他就是靠角色那种浑然不知的可笑劲儿，把你逗乐的同时又扎一下你的心。但《功夫女足》里的主演们，感觉个个都端着。张小斐演的那个队长，人设简直完美得没边儿，完美到你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笑点，因为她连缺点都没有，这戏就没法看了。迪丽热巴呢，有些桥段演得确实够疯，但你觉不觉得那疯是硬演出来的？就是那种“导演说这儿要搞笑，我就做个鬼脸给你看”的感觉，跟整个人的行为逻辑对不上。张艺兴演的那个训练师更不用说了，他的所有决定都是剧情需要他那么做，他自己是谁、他想要什么，片子压根就没交代。说到底，这三个主演把劲儿都使在表情和动作上了，但周星驰喜剧最讲究的那种内在的信念感，他们没抓住。
最好笑的，反而是那几个露脸不多的老配角。他们一出来，你就能感觉到那味儿对了，他们知道怎么用那种自己浑然不觉的滑稽方式去演，出场没几分钟，自然就带出笑料来了。可问题也就出在这儿，配角越出彩，越显得主线太空。这些老演员不是演得好，是他们懂周氏喜剧的节奏，而那几个主角，大概只拿到了一个“要搞笑”的指令，只能靠用力过猛去填补剧本的空白，结果越用劲儿，人越飘。
技术层面的问题也不少。不是说特效非得做到好莱坞那种水平，但你既然拍的是功夫女足，总得让虚实结合吧。结果一到打斗关键场面，特效那个粗糙，看着就像网游广告。你想，一边是现实里的挣扎和想要突破的渴望，另一边是武侠世界的幻想，这两者得靠影像技巧去融合，结果特效一拉胯，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全给扯碎了，那些功夫展示就真成了纯杂耍。
当然，这片子口碑崩了，也不能全赖演员或者特效团队。说到底，周星驰是编剧加导演，整部电影的审美他得负责。观众是奔着谁来的？奔着“周星驰”这三个字来的。大家想看的是那个把小人物的悲欢揉碎了、再包裹在无厘头搞笑里的周星驰。结果呢，他给了你一个空壳，里面全是以前那些经典桥段、标志性元素的复制品，唯独少了当初他蹲在街角观察那些普通人的苦楚、然后把那种苦楚变成笑料的那份心。
以前的周星驰，他懂普通人的难堪。看《食神》里的史蒂芬周，从顶峰摔下来沦为街头小贩，和火鸡姐他们挤在破庙里，那一碗没加料的叉烧饭，他吃出了眼泪。那是他把自己也放进去了，他对小人物的那种体恤是扎在骨子里的。但《功夫女足》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踢球的女队员，她们上场就有光环，输了也不会怎样，赢了也不怎么高兴，人物是抽离的，悬在半空，脚不沾地。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看过他所有老片子的人，我不觉得这部新片烂到一无是处，它就是热闹，有美女、有功夫、有笑闹，但它没了魂。那个魂，是以前周星驰电影里每个人物身上那种即使被生活踩在脚下、依然死命挣扎着往上爬的韧劲儿。当他把这种最珍贵的东西弄丢的时候，那些个“铠甲”和“土办法”堆出来的东西，就只能是一个好看的、空空的架子了。所以我还会期待他的下一部片子，只希望以后他再拿起的，不只是一叠写着“情怀”的旧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