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绕城高速边上,锦城湖旁边那片看起来像高档别墅区的地方,叫天府长岛,其实是个数字文创产业园。门口立着“哪吒”和“八仙”的大立牌,路边的海报也全是这俩主角。近两年最火的国产动画,大半根儿都扎在这儿了。给“哪吒”、“流浪地球”做视觉特效的那家公司CEO刘颖说,他们和“哪吒”的出品方就是邻居,当年做片子的时候,主创团队抬脚就能过来看进度,特效做到哪儿了直接在屏幕上拽着看,压根儿不用等邮件、约视频会议。这种“走几步就到”的协作方式,让前期创作、中期制作、特效、动作捕捉各个环节的人全挤在一个池子里,效率高得离谱。
现在园区里光“哪吒”出品方就有200多号人,源源不断有做数字文创的小团队想挤进来。今年园区又搞了个叫“OPC”的项目,就是“一人公司”,专门收那些三五个人甚至单干的小团队。32岁的刘洋学导演出身,现在整天琢磨用AI做短剧往海外发,他第一批就搬进来了,新片子剪出来,往园区群里一丢,邻居们就是现成的首批观众,哪儿节奏不对、笑点没踩上,当面聊两句立马改。

数字化时代都说线上沟通,但做影视这行,面对面还是最顶事儿。园区运营公司的姚隽兮副部长说,这儿最核心的就俩词:产业浓度够高,协作效率够快。现在园区里从IP策划、美术设计、动画制作、视觉特效到配音混音、宣发推广,整条产业链全闭环了。大家嘴上常说“一杯咖啡距离”——上下楼就是上下游,左邻右舍全是合作伙伴。最新统计,天府长岛已经聚了73家数字文创企业,比去年多了23家,头批OPC就招了24个。
40岁的张凯今年春天也成了第一批OPC,他干的活儿是给影视团队做AI生成画面的提速工具,专门卡在产业链当配件。刚来时公司就他和合伙人俩,小半年过去已经扩到6个人了。他这人直爽,说园区的政策是随着人越招越多才慢慢磨细的,比如他们做AI的,最愁算力,刚提出需求,园区就给了个直通政府的窗口,算力补贴能打3到5折。张凯还特喜欢园区隔三差五搞的茶话会,不聊项目,就聊最近在整啥活儿,他现在的合作伙伴就是一次吃水果的时候逮着的。

七月底那天,OPC社区“元创岛”办第二批入驻评审会,52个项目来抢名额,北京那边的团队也开着视频在线路演。陈冰洁带着公司4个人的精品组来申请,他原来有个70人的大摊子,做AI教育和数字文创的,现在想把最尖儿的几个人拉过来,专心做文旅品牌的内容,理由是这儿出了“哪吒”和“八仙”,还有一堆牛公司蹲着,搞创作的人就想要个安静又纯粹的地儿。评审表上打分标准列得清清楚楚:产业方向合不合得上、团队能打不能打、技术有没有壁垒、市场空间多大、跟AI+文创粘得紧不紧。最后刷下来23个。
元创岛OPC的负责人邓晨忆说,现在线上也能注册入驻,不用真租工位,用他们的AI工具和弹性算力就行。社区正在弄一个订单中心,把园区内外的活儿收拢过来,以订单为王,配上算力和工具,谁接了单谁上。但这活儿里藏着个问题:这么多单子,哪一单能熬成下一个“哪吒”或“八仙”?园区里一家动漫公司的董事长王磊觉得,成都先出了“哪吒”又出了“八仙”,靠的不是运气,是20多年攒下来的供应链土壤——一茬茬培养出来的人才和技术基底,攒够了才炸出来这么俩果。

“哪吒”那家特效公司拿到园区按项目比例给的补贴后,直接砸进更新服务器和扩存图里,反手又把钱烧回生产里去了。刘颖说得很实在,影视行业虽然现在“八仙”跟“哪吒”票房好看,但很多小团队还是怕投进去打水漂,这时候扶持政策就起作用了,风险一降,敢下手的人自然就多了。园区的这套玩法——把AI算力、版权、金融、交易全兜在一块儿,不光天府长岛自己在搞,青城山底下那个天府软件园也把这套“元创岛OPC”模式借过去了,成了联创园区。至于天府长岛自己,姚隽兮还是觉得,这股子劲儿得接着攒,这片土翻了肥了,后面的花儿自然会接着开。